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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李泽厚先生二三事 2021-11-04正和岛

今天(2021年(nian)11月3日(ri))上午,李泽厚先生(sheng)的公子给(ji)我发(fa)来微(wei)信:“邓先生(sheng),我父亲今早过(guo)世了”。虽(sui)然已有一定的心理准(zhun)备,一时间仍觉得天崩地裂。

当代最(zui)伟大(da)思想家之一(yi)的李泽厚(hou)先生停止思想了,这是人类巨大(da)的损失(shi)。就像伏尔泰(tai)之于(yu)法国(guo),培根(gen)之于(yu)英(ying)国(guo),康德之于(yu)德国(guo),李泽厚(hou)先生的思想滋养(yang)了几代中国(guo)人,并惠及世界(jie)。

正(zheng)和(he)岛、秦朔(shuo)以及其他一(yi)些(xie)朋友(you)先后发来(lai)微信,建议我写一(yi)篇(pian)缅怀李先生的文章。悲痛之下,实难提笔。

然而(er),同事告(gao)诉我说,李(li)泽厚先(xian)生平生最(zui)期(qi)待的就(jiu)(jiu)是(shi)他的思(si)想能够对(dui)中国企(qi)业(ye)家(jia)群体有所启发(fa),因此,对(dui)先(xian)生最(zui)好(hao)的怀念,就(jiu)(jiu)是(shi)继续向企(qi)业(ye)家(jia)讲述(shu)、传(chuan)播(bo)李(li)先(xian)生的思(si)想,故而(er)匆(cong)匆(cong)下笔,疏漏之处,望读者见谅。

 

01.   李泽厚先生对人类的贡献

李(li)泽(ze)厚先生著作(zuo)等(deng)身,思想体系博(bo)大(da)精(jing)深。李(li)先生早在(zai)1988年(nian)就(jiu)当选(xuan)了巴黎国际哲学院院士,2010年(nian)他的《美学四讲》入选(xuan)了类似于我们中国《古文(wen)观(guan)止(zhi)》一样权威的世(shi)界文(wen)艺(yi)理论选(xuan)集《诺顿文(wen)选(xuan)》(The Norton Anthology of Theory and Criticism),从而(er)与柏拉图、亚里(li)士多德(de)、康(kang)德(de)等(deng)传世(shi)大(da)家同列(lie)。

李先生(sheng)的治学(xue)生(sheng)涯,大(da)致分为美学(xue)、哲学(xue)、思想史,并且以一人(ren)之力,将(jiang)这(zhei)三门学(xue)科向前大(da)大(da)地(di)推进,在最(zui)深奥、最(zui)令人(ren)头晕目眩的理论(lun)山(shan)峰上,留(liu)下了(le)当(dang)代中国学(xue)人(ren)的探索(suo)。

这是需要顶尖智力(li)和(he)洞察力(li)的(de)学术领(ling)域(yu),人的(de)一(yi)生如果(guo)能在其中任意一(yi)门学科(ke)中有所贡献,就应该很幸福了。然而李先生在这三个领(ling)域(yu)都达到了高(gao)峰。他的(de)任何(he)一(yi)本书,只言片语(yu),都闪(shan)烁着(zhe)智慧的(de)光芒,足以照亮人生。

我(wo)自知无力、也没有资格全面介绍李(li)先生的学(xue)术贡献,所以仅仅以一个中国企业家和李(li)泽厚忠(zhong)实读(du)者的身份(fen),谈谈我(wo)对李(li)先生思想体系(xi)中一些(xie)核心观念的理解。

李先生认为,哲学研究的是(shi)命运(yun)(yun)——国(guo)家的命运(yun)(yun)、组(zu)织的命运(yun)(yun)、个人的命运(yun)(yun)。如何把握住命运(yun)(yun)?其根本在于三(san)个关键(jian)词:人性、情感和偶(ou)然。

人性使我们区别于(yu)动(dong)物、神、机(ji)器,是人能够把握(wo)住偶然(ran)性,决(jue)定自己命运最可靠的(de)依(yi)据。

西方哲学认为(wei)理性(xing)道德(de)才(cai)是(shi)人(ren)(ren)的(de)本体,而李先(xian)(xian)生认为(wei)人(ren)(ren)不是(shi)神(shen),人(ren)(ren)也不是(shi)工具,人(ren)(ren)的(de)本体不是(shi)理性(xing),乃是(shi)情(qing)(qing)理交(jiao)融的(de)感(gan)性(xing),他反(fan)(fan)对(dui)(dui)以道德(de)作为(wei)生存的(de)最高境地,反(fan)(fan)对(dui)(dui)理性(xing)统治(zhi)一切,主张回到感(gan)性(xing)存在的(de)真实的(de)人(ren)(ren),“道始于(yu)情(qing)(qing)”,“理由情(qing)(qing)生”,理性(xing)只是(shi)工具,人(ren)(ren)的(de)生存、生活、生命(ming)才(cai)是(shi)至上(shang),人(ren)(ren)的(de)情(qing)(qing)感(gan)才(cai)是(shi)根(gen)本——李先(xian)(xian)生将之概括为(wei)“情(qing)(qing)本体”。

由(you)于偶然性的存在(zai),人类(lei)面临很多(duo)选择(ze)(ze)。而李(li)先生(sheng)认为,我们应该(gai)用“情本体”来范(fan)导(dao)人类(lei)的走向,选择(ze)(ze)一个温情的、值得活的、可以诗意栖居(ju)的更好的世界(jie)。

看看全球,狼烟四起,即使在生产力最(zui)发达的(de)国家,也是民粹主义盛行,极端情绪割(ge)裂(lie)社会(hui),吸毒、放(fang)纵(zong)、自我毁灭交汇,这真(zhen)的(de)会(hui)是历史的(de)终(zhong)结(jie)和我们共同的(de)未来吗?那太可怕了(le)。

李(li)先(xian)生(sheng)分量最(zui)重的著作之一命名为(wei)《人类学(xue)历史本体论(lun)》,正是因为(wei)李(li)先(xian)生(sheng)关心(xin)人类的命运(yun),他认为(wei),人类上百(bai)万的历史积(ji)淀培(pei)养出人性,以人性情感(gan)把握住偶然性,人类就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(yun),掌握自己的命运(yun)。

如(ru)今,经济(ji)在发展,人(ren)的异化却也随(sui)之严重。躺(tang)平、内(nei)卷(juan),富人(ren)穷人(ren)都很焦虑。如(ru)果没有大哲学家提供人(ren)类(lei)走向的思考,情何以堪(kan)。

幸好中国(guo)有(you)李(li)泽(ze)厚,世(shi)界有(you)李(li)泽(ze)厚。李(li)先生的(de)思想(xiang)体系(xi),情深义(yi)重,他把(ba)源自中国(guo)传统文(wen)化的(de)思想(xiang)升华,赋予形而上性(xing)格,从而使中国(guo)文(wen)化真正走(zou)向世(shi)界。我认为它具(ju)有(you)普世(shi)价值,会在未来随(sui)着中国(guo)的(de)崛起而被(bei)世(shi)人(ren)普遍接受。

情本(ben)体虽然源自中(zhong)国传统,却有世界意(yi)义。人(ren)(ren)类走到(dao)今天,人(ren)(ren)的(de)(de)孤独(du)、无聊,人(ren)(ren)生(sheng)的(de)(de)荒诞、异化,都到(dao)了一个新的(de)(de)高度。把人(ren)(ren)的(de)(de)命运交(jiao)给(ji)谁?交(jiao)给(ji)上帝,还是(shi)交(jiao)给(ji)先验(yan)理性(xing)?李先生(sheng)的(de)(de)回答是(shi),交(jiao)给(ji)人(ren)(ren)类自己,回到(dao)我们平凡、世俗、具体的(de)(de)现实(shi)生(sheng)活中(zhong)。

李(li)先生把情本体归纳为(wei)“珍(zhen)惜(xi)、眷恋、感(gan)伤、了悟”,特别(bie)是“珍(zhen)惜(xi)”。“一片花飞减却春,风飘万点正愁人(ren)”。

人生的(de)(de)(de)意义,就在于珍(zhen)惜(xi)每日(ri)看似单调平凡的(de)(de)(de)生活。源自欧(ou)洲的(de)(de)(de)第一次文艺复(fu)兴,把人从(cong)神(shen)的(de)(de)(de)控(kong)制下解放(fang)出(chu)来;我(wo)期待,未来第二次文艺复(fu)兴源自中(zhong)国,用(yong)“情本体”把人从(cong)工具(ju)机器(qi)和社会机器(qi)的(de)(de)(de)异化中(zhong)解放(fang)出(chu)来。

这不仅是中国的问题(ti),也是全世界的问题(ti)。李先生从中国文化中提炼出的“情本(ben)体(ti)”,为第二(er)次文艺复兴(xing)做出了哲(zhe)学(xue)前瞻。

当今社会,大部分人在各种(zhong)企业里(li)工(gong)作,企业家每天的决策,决定了很(hen)多人的命运,也决定了自己(ji)的命运。

为自己(ji)计(ji)(ji)(ji),为子孙计(ji)(ji)(ji),为世人计(ji)(ji)(ji),我恳请中国企(qi)业家在百忙之中,读一读李泽(ze)厚(hou)先生的(de)书(shu),思考(kao)一下(xia)我们应该用什么样的(de)哲(zhe)学(xue)思想(xiang)指引自己(ji)的(de)一生。

 

02.   李泽厚先生对情本体的践行

李(li)泽厚先生不仅提出了情(qing)本(ben)体,他(ta)本(ben)人知行(xing)合(he)一,是情(qing)本(ben)体哲学(xue)的(de)实践者。

记两(liang)件小事:

有一(yi)次,李泽厚先生从(cong)美国回到(dao)(dao)北京,每天(tian)找(zhao)他(ta)(ta)的(de)人(ren)络绎不绝,没法好好休息(xi)。我让他(ta)(ta)来上海“避风头”,安(an)排他(ta)(ta)住在和平(ping)饭店,过几天(tian)清净日子。没想到(dao)(dao)有一(yi)天(tian)他(ta)(ta)告(gao)诉我,他(ta)(ta)出门(men)去看望王元化(hua)先生了。

我知道,李(li)先(xian)(xian)生和王(wang)先(xian)(xian)生在(zai)学术上(shang)颇有不同见解,问他为什(shen)么要冒险“暴露”自己(ji)在(zai)上(shang)海?李(li)先(xian)(xian)生回答说(shuo),他听说(shuo)王(wang)元(yuan)化先(xian)(xian)生身(shen)体(ti)不太(tai)好,如果王(wang)先(xian)(xian)生知道自己(ji)在(zai)上(shang)海而不去看望,恐怕(pa)会(hui)打(da)击王(wang)先(xian)(xian)生的健康,因此他特地去拜访王(wang)先(xian)(xian)生,聊(liao)了很久。

明知未必能(neng)增进王先(xian)(xian)(xian)(xian)生健康(kang),但是李泽(ze)厚先(xian)(xian)(xian)(xian)生却一(yi)定要尽到心意。李泽(ze)厚先(xian)(xian)(xian)(xian)生说(shuo),王元化(hua)先(xian)(xian)(xian)(xian)生看到他来了,果然(ran)很高兴。我听了感(gan)叹说(shuo),你真(zhen)是“情(qing)本体”的(de)身体力行者。

另(ling)一次(ci),李泽厚先(xian)生和(he)刘绪源先(xian)生正在整理对话(hua)(hua)体的新(xin)书《该中(zhong)国(guo)哲学登(deng)场了(le)》,听(ting)闻周汝(ru)(ru)昌先(xian)生近(jin)况不太好(hao),立刻安排把书中(zhong)关于(yu)红楼梦(meng)的内容提前在媒体刊登(deng),在这个对话(hua)(hua)中(zhong),李泽厚先(xian)生高度(du)肯(ken)定(ding)了(le)周汝(ru)(ru)昌先(xian)生的学术成就(jiu),不吝给出了(le)高度(du)评价,说“在百年来《红楼梦(meng)》研究里,他是最有成绩的。”

此文刊发后(hou),立(li)刻引起舆论关注,据传改善了周汝(ru)昌先生(sheng)(sheng)状况。后(hou)来我在(zai)媒体上看到,周汝(ru)昌先生(sheng)(sheng)读懂了李泽厚先生(sheng)(sheng)的见解和(he)心意,以九十四岁(sui)高龄发长文回应,周先生(sheng)(sheng)说(shuo):

最(zui)近,我(wo)“听读”了李泽厚与刘绪源两位先(xian)(xian)生的(de)(de)(de)问答(da)文章(zhang),这(zhei)是(shi)一篇(pian)令人拭(shi)目之(zhi)重要文章(zhang),看(kan)看(kan)他(ta)们二位的(de)(de)(de)治(zhi)学(xue)、论学(xue),真(zhen)是(shi)通(tong)俗而简(jian)明,热情而又恳(ken)切,他(ta)们用不多的(de)(de)(de)篇(pian)幅,却告诉(su)了我(wo)们如许丰富、透彻的(de)(de)(de)治(zhi)学(xue)、论学(xue)的(de)(de)(de)典范示例,这(zhei)真(zhen)使我(wo)这(zhei)个从小失(shi)学(xue)、慕学(xue)之(zhi)人惊喜不已,引用我(wo)先(xian)(xian)师顾随先(xian)(xian)生爱说的(de)(de)(de)话:“欢喜赞叹,得未曾(ceng)有!”

这篇问答出现(xian)在(zai)不同(tong)报刊(kan),我也(ye)反复“听读”了三次,真是受益无穷……

读(du)李泽厚(hou)、刘绪源两位先生的(de)问(wen)答文章(zhang),是一种令我心(xin)存感激的(de)享受经历(li),同时还(hai)有(you)一种语(yu)言(yan)表达(da)的(de)享受……

如今,我幸运地读到李泽(ze)厚(hou)先生(sheng)这(zhei)(zhei)(zhei)一(yi)段“答问”,这(zhei)(zhei)(zhei)才(cai)独坐于我的陋室(shi)里长长舒了(le)一(yi)口气,自(zi)言自(zi)语地说(shuo):这(zhei)(zhei)(zhei)回(hui)我才(cai)找到了(le)真(zhen)师和真(zhen)理。诗曰:

考证功能探佚行,仁人(ren)不斥转嘉评(ping)。

高山流水琴何幸,霁月光风镜最明。

审美(mei)崇阶(jie)形而上,论红尊次十三(san)经。

灯(deng)宵(xiao)花(hua)市才收罢,又见(jian)禅师内照灯(deng)。

周(zhou)汝昌先生(sheng)在诗(shi)中用“高山(shan)流(liu)水”来比喻自己和李(li)泽厚(hou)先生(sheng)之间(jian)的(de)知音关系(xi),给文坛留下又(you)一段佳话(hua)。周(zhou)汝昌先生(sheng)光明磊落,心胸(xiong)广阔,李(li)泽厚(hou)先生(sheng)慧(hui)眼识珠,仗义执言。

“音实(shi)难(nan)知(zhi),知(zhi)实(shi)难(nan)逢(feng),逢(feng)其知(zhi)音,千(qian)载其一乎”,李先生学术洞察(cha)力锐利是(shi)一方面,情本体哲学促使他关心、爱护每一个个体的(de)命(ming)运,则(ze)是(shi)另一方面。

 

03.   李泽厚先生对中国企业家的期许

李泽厚先(xian)生在(zai)1980年(nian)代已经名震四海,可(ke)惜的是,我当时生活在(zai)湖南一个小县城,“春风不(bu)度玉(yu)门关(guan)”,未能及时一睹李先(xian)生的著作。

幸运的是,我(wo)(wo)有(you)一个(ge)朋(peng)友,他是李泽(ze)(ze)厚先生的忠实(shi)读者,在他看(kan)来,为(wei)(wei)人不读李泽(ze)(ze)厚,万古(gu)如长夜。为(wei)(wei)了“挽救”我(wo)(wo),他强(qiang)行送了我(wo)(wo)两本李泽(ze)(ze)厚先生的书,一本是《世纪(ji)新梦》,一本是《论语今(jin)读》。

我迄(qi)今仍然记得清清楚楚,这个改变我一生的(de)(de)(de)日(ri)子(zi):2002年4月3日(ri),我到(dao)上海(hai)创(chuang)办(ban)特劳特中国(guo)公(gong)司,在(zai)到(dao)上海(hai)的(de)(de)(de)火车卧铺上,我打开了(le)朋友送(song)我的(de)(de)(de)这两本书,如同醍醐灌顶(ding),不眠不休,就着(zhe)车厢走(zou)廊(lang)昏暗(an)的(de)(de)(de)灯光,任(ren)窗外明暗(an)倏忽而(er)过(guo),兴奋无比(bi),看了(le)整整一夜。

世界上怎么会(hui)有(you)这么深刻的书?我(wo)(wo)为(wei)什(shen)么这么愚蠢,直(zhi)到今天才(cai)看到?就像(xiang)高尔基说(shuo)的,我(wo)(wo)如同饥(ji)饿的人扑到面包上,如饥(ji)似渴地读了李(li)泽(ze)厚先生(sheng)所有(you)的书,读了一(yi)遍又一(yi)遍,并且(qie)像(xiang)我(wo)(wo)那位朋(peng)(peng)友(you)一(yi)样,我(wo)(wo)也养(yang)成了见到朋(peng)(peng)友(you)就“强行(xing)推销”、“强行(xing)赠送(song)”李(li)泽(ze)厚先生(sheng)著作(zuo)的习惯,特别是向我(wo)(wo)的企(qi)业家朋(peng)(peng)友(you)们。

为(wei)什(shen)么?其实我觉得,这才是真正读(du)懂了李(li)泽厚。

李先生(sheng)认为,“使用-制造生(sheng)产(chan)工具”是维持延(yan)续人(ren)类生(sheng)存(cun)发展的根本基础(chu),科技-生(sheng)产(chan)力-经(jing)济决定着人(ren)们的日常生(sheng)活,并且提出了“四(si)顺序说”(经(jing)济发展、个(ge)人(ren)自由、社会公正、政(zheng)治民(min)主)。

所以(yi),李先生(sheng)(sheng)(sheng)特别看(kan)重中国企业(ye)家在发展(zhan)经济(ji)、改(gai)善人们生(sheng)(sheng)(sheng)活(huo)、提(ti)高生(sheng)(sheng)(sheng)产力中的主导作用。虽然(ran)李先生(sheng)(sheng)(sheng)是(shi)一位学(xue)者,他(ta)却(que)从(cong)(cong)头到(dao)尾极力支持企业(ye)家,从(cong)(cong)七十年代末刚(gang)刚(gang)改(gai)革开放、社会对(dui)企业(ye)家还(hai)有偏见时就(jiu)是(shi)这(zhei)样(yang)。

有(you)一次我(wo)打电话给李泽厚(hou)先生,占(zhan)线,之后他告诉我(wo),是(shi)有(you)一场(chang)论坛邀请(qing),他拒绝(jue)了,因为(wei)他不喜欢(huan)、不习惯在这种场(chang)合发言。

我听(ting)了之后说(shuo),这(zhei)是(shi)一场面对中国企(qi)业(ye)家的论坛(tan),这(zhei)是(shi)你最关心的群体,你应(ying)该(gai)去传(chuan)播你的哲学思想(xiang)。李先(xian)生说(shuo),好,如果(guo)他们再邀(yao)请,我就去。

后来(lai)论(lun)坛(tan)组(zu)织者真的又邀请了一(yi)次,李泽厚(hou)先生立刻(ke)答应(ying)了,赴会做了一(yi)个演讲。他(ta)说(shuo),讲完之后许多企业(ye)家上来(lai)递给他(ta)名(ming)片,说(shuo)是看(kan)着他(ta)的书成长起来(lai)的。

我(wo)问(wen)都有(you)谁,他从兜里掏出名片说,有(you)郁亮、陈东升(sheng)等(deng)等(deng),我(wo)告诉(su)他,这(zhei)些都是中(zhong)国一流的企(qi)业(ye)家,李先生听了很(hen)高兴。

企(qi)业(ye)在社会(hui)中的(de)作用越来(lai)越大(da),企(qi)业(ye)家因此承担了越来(lai)越大(da)的(de)责任。

李先(xian)生(sheng)的(de)思(si)想,呼(hu)吁从工(gong)具本(ben)体进化到心(xin)理(li)本(ben)体,对(dui)企(qi)(qi)业(ye)(ye)家来说,就(jiu)是要从报表(biao)、软件、数(shu)字背后,看到一个(ge)个(ge)活(huo)生(sheng)生(sheng)的(de)人,看到一个(ge)个(ge)员(yuan)工(gong)、一个(ge)个(ge)消费者的(de)面孔,关心(xin)他们的(de)喜怒哀(ai)乐,像李泽厚(hou)先(xian)生(sheng)一样(yang),关怀(huai)每(mei)一个(ge)个(ge)体的(de)生(sheng)存状态,这样(yang)的(de)企(qi)(qi)业(ye)(ye),才能吸引更优秀、更高(gao)境界的(de)人才,才能创(chuang)造更美好的(de)世界。

比(bi)如劲酒董事长吴少(shao)勋(xun)(xun)先(xian)生,他也(ye)是(shi)(shi)李泽(ze)厚(hou)(hou)先(xian)生的忠实读(du)者(zhe),李泽(ze)厚(hou)(hou)先(xian)生也(ye)非(fei)常(chang)喜欢(huan)他。吴少(shao)勋(xun)(xun)先(xian)生就是(shi)(shi)一位李泽(ze)厚(hou)(hou)“情本体”哲学的践行者(zhe),他对身边(bian)所有(you)的人都是(shi)(shi)“一往而情深”,即(ji)使是(shi)(shi)有(you)负过他的人,吴少(shao)勋(xun)(xun)先(xian)生也(ye)是(shi)(shi)以德报怨,而不是(shi)(shi)以直报怨。

像(xiang)他这样有(you)情有(you)义的企(qi)业(ye)家,让企(qi)业(ye)这个(ge)社(she)会组织变(bian)得很有(you)家园(yuan)感,也让我们身边的世界变(bian)得更加温暖(nuan)。

 

04.   回忆李泽厚先生的点点滴滴

我是在2004年(nian)(nian)第一次面对面见(jian)到(dao)李泽厚先(xian)生,此后交往了一十七年(nian)(nian)。

李泽厚(hou)先生说,他指(zhi)导(dao)所有博士生加起来的时间,也(ye)没有指(zhi)导(dao)我(wo)的时间多。我(wo)由(you)衷(zhong)地感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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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德隆和李泽厚先(xian)生及夫人合(he)影

曾经有(you)一(yi)年十(shi)一(yi)假期,我(wo)们两个人相约去云南丽(li)江,李(li)先生爬(pa)不动山,所以我(wo)们主要在(zai)城内漫(man)步,我(wo)说是“逍遥游(you)”,我(wo)们在(zai)一(yi)起(qi)“逍遥”地聊了七(qi)天七(qi)夜,主要是我(wo)聊,谈(tan)企业、谈(tan)经济,李(li)先生听(ting)得津(jin)津(jin)有(you)味。现在(zai)想起(qi)来(lai),十(shi)分后悔,应(ying)该多听(ting)听(ting)李(li)先生的观点(dian)。

李先生除了爱读书,爱思考,他(ta)还爱美(mei)食,爱美(mei)酒。少年时在北(bei)大求(qiu)学,李先生最(zui)爱的(de)美(mei)食是北(bei)京(jing)烤(kao)鸭,我陪他(ta)吃过北(bei)京(jing)许(xu)多烤(kao)鸭店,也带他(ta)去(qu)过几(ji)家“网红”的(de)新(xin)派烤(kao)鸭店,不过他(ta)最(zui)喜欢(huan)吃的(de)却是一(yi)家不太知名(ming)的(de)老字(zi)号(hao),每次我们去(qu)吃,一(yi)顿(dun)饭连吃带聊,能吃三五个小时,他(ta)去(qu)美(mei)国之(zhi)前还要打包几(ji)份烤(kao)鸭带过去(qu)。

李(li)先(xian)生食量永远(yuan)是我的两倍以(yi)上,而且他(ta)什么都(dou)(dou)(dou)敢(gan)吃,日本、法国(guo)的生鱼、生蚝,我一直不(bu)敢(gan)吃,李(li)先(xian)生都(dou)(dou)(dou)敢(gan)尝试。他(ta)爱美酒,我赠以(yi)青(qing)花郎,吴少勋先(xian)生赠以(yi)特(te)制劲酒,他(ta)都(dou)(dou)(dou)很喜欢(huan)。疫情之后,给(ji)美国(guo)寄酒不(bu)方便(bian)了,现在想起(qi)来(lai)深以(yi)为憾。

去年是李(li)(li)泽厚先(xian)生(sheng)的(de)(de)(de)九十大寿。李(li)(li)泽厚先(xian)生(sheng)告诉(su)我,他仍在(zai)整(zheng)理最新(xin)(xin)的(de)(de)(de)思考,打算再写一本新(xin)(xin)书。我听(ting)了十分高兴。我们约定每(mei)周(zhou)(zhou)通一次电话,后来考虑到他的(de)(de)(de)健康(kang),改(gai)成了两周(zhou)(zhou)一次。和李(li)(li)先(xian)生(sheng)谈天说地,是我最幸福的(de)(de)(de)事。

就在不久前,李先生告诉我,他(ta)已经(jing)和家人商(shang)量好(hao),准备近期(qi)回国。我说(shuo),我会给(ji)他(ta)安排好(hao)在中国的起居(ju)生活(huo)。后来(lai)又(you)说(shuo),航空公司不允许,只(zhi)好(hao)作罢。为了避免打扰他(ta),有时我会给(ji)他(ta)发一些(xie)简(jian)短的微信,他(ta)一般(ban)会很快(kuai)答复。

前几天,我给李(li)先(xian)生发了(le)微信,却一(yi)直没有回复。我有一(yi)种(zhong)不祥的预感,会不会是李(li)先(xian)生无法看手机了(le)……今天噩(e)耗传来,我失去(qu)了(le)一(yi)位尊敬的老师,人类失去(qu)了(le)一(yi)位伟大的思想者。

回想起结缘李泽(ze)厚先生的点滴(di)过往(wang),如(ru)(ru)梦如(ru)(ru)幻,如(ru)(ru)露如(ru)(ru)电。

李先生曾经引用鲁迅先生《彷徨》中的一首(shou)小(xiao)诗:“寂(ji)寞新(xin)文苑,平安旧战场。两(liang)间余一卒,荷戟尚(shang)彷徨。”

我想说,李先(xian)生,您(nin)并不寂(ji)寞,您(nin)的(de)思想会永远流传,“文王既没,文不在兹乎”,“天将(jiang)以夫子为木铎”,您(nin)在人类思想史(shi)(shi)上的(de)地位(wei)“直与日月(yue)争光可也”。历史(shi)(shi)将(jiang)证明我的(de)预(yu)言(yan)。

最后,我(wo)还想用柏拉图的话表达我(wo)真实的情意:

我(wo)感(gan)谢天地,首先让我(wo)生而(er)为人,其次(ci)让我(wo)生而(er)为李泽厚先生同时代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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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(nian),邓德隆陪同李泽(ze)厚(hou)先生在美(mei)国(guo)夏威夷珍珠港怀古,看(kan)沉(chen)船遇台风暴雨,等雨停。

千寻铁锁沉江底,一片降幡(fan)出石(shi)头。

人(ren)世(shi)几(ji)回伤往事,山形依旧(jiu)枕寒(han)流。
今逢四海为(wei)家日,故垒萧(xiao)(xiao)萧(xiao)(xiao)芦荻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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